他童年时就有个著名的教练父亲,但却早早失去了最疼爱他的母亲;他是个天赋不高的球员,但每次出场都充满了战斗欲望。他说他最自豪的事情就是身穿意大利的蓝色国家队战袍和国际米兰的蓝黑球衣比赛,他说16年足球生涯最让他激动的是2006年夏天,最让他困惑的也是2006年夏天。他是马尔科?马特拉齐,他想《像斗士一样生活》!
勤奋的马特拉齐
如果说生活教会了我一件事,那就是一切都要靠努力去获取.我从未退缩过。我犯过错,也做过傻事,但从不曾放弃过努力。很小时我就习惯了天刚亮就起床,为的只是当个边裁,只要能站在足球场边上就好。那时的我,永远无法想象自己能走到今天。但我的确梦想过,梦想穿着国家队球衣举起世界杯的瞬间。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梦想无需任何代价。我的例子证明,用辛苦的劳动能够弥补天分的不足。
齐达内进入了世界杯决赛,马特拉齐也能踢同一场比赛,而且赢了。普遍看来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自己的价值是多少,我只是个不错的球员,“天才”二字从来不属于我――因为完成每一个目标,我都要流很多汗。
说起来有点奇怪,我总是无法完全享受靠努力争取到的成果。在柏林赢得的那座世界杯,我原本是要献给母亲的,但她早已不在了;我成了意大利队在世界杯上的最佳射手,但当我在场地中央亲吻大力神杯时,妻儿们却只是坐在看台上欢呼;当队友们在柏林奥林匹克球场高唱《我们是冠军》时,我却哭了;我尽可能使完了所有力气与他们一起欢庆,但自从我走出球场,所有人又开始问同一个问题:“你对齐达内说了什么?”“我宁愿要你姐姐的XX!”仅此而已。但请相信,我的价值绝不止是那几个字。
世界杯决赛场上的神圣光芒
无论如何,我还是世界冠军。2006年7月9日柏林之夜发生的一切,全世界都已经知晓。那场决赛以及意大利队在德国的所有经历,后来我通过DVD、录像机和照片不知重温了多少遍。每次重见那些镜头,总让我从心里到喉头都震颤不已。决赛开始不久,卡纳瓦罗稍微晚了一小步,马卢达得以趁机带球突入禁区。对此我的反应或许天真了些,但那也算不上一次真正的犯规。尽管起跳有些突然,但我还是在尽量避免碰到法国人……阿根廷主裁埃利松多毫不犹豫将手指向点球点。齐达内没有失误,我们开场就陷入落后。因为是我造成了对方得到点球,但我始终没有丧失信心和理智。正是信心和理智帮助我在随后跳出比维埃拉高出10公分的高度,顶进了皮尔洛发出的角球。我们扳平了!球又是我进的,跟对捷克时一样!
这是一种超出我本身的力量。所有看到那个镜头的人,都能辨认出我含着泪水、从喉咙里喊出的那句话:“妈妈,这是献给你的。”要知道,我向来都不喜欢以足球的名义去祈求上天,但那天的决赛前,我这样做了。很显然,这个声音被上天听到了。赛后我的妻子达尼埃拉也告诉我,当皮尔洛发出那个角球时,她和同坐在看台上的莫尼卡(加图索的妻子)感觉到体育场顶篷里似乎洒下来一丝光芒--“要进球了”!
进球之后,我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我和队友们一样在体能极限内努力奔跑,尽力完成每一个动作。当加时赛结束的哨音吹响后,我直接跟里皮说:“我要么踢第5个点球,要么不踢!”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理会我的要求:“你踢第2个!”.于是,很快就轮到我了。罚点球时,我什么都没多想,我努力排除任何事物和任何人的影响,即便此时我面前的皮球好像有四、五公斤。我甚至跟自己开玩笑:如果面前的门将不是巴特斯而是布冯,岂不更糟?总之,罚那个点球之前,我很有信心。
自己罚进点球后,接下来的比赛我是一个人退到角旗边上看的。我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一会儿跟第四官员吵几句――因为他不断催促我回到中场。当法比奥(格罗索)的点球打进,我发现意大利已成为世界冠军时,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然后瘫坐到地上,流泪了……接着我戴上了一顶红白绿三色帽,开始亲吻那座沉重的大力神杯。我一个个地拥抱队友们,第一个就是内斯塔。“桑德罗,那个球也是为你而进的,你知道吗,你一直是我的偶像!”接下来我又跟里皮说:“我们赢了,我们将实力证明给所有人看了。现在,你必须留下来。”
当我回到更衣室时,那里还没变成“地狱”,加上我顶多三、四个人,其他人大概半小时后才回来。我、奥多和赞布罗塔开始用冰啤酒庆祝,我当时至少喝了3瓶,因此当总统纳波利塔诺(一个80多岁的老人)到更衣室与我们庆祝时,我甚至将酒倒到了他身上,而一边的体育部长梅兰德里女士惊得目瞪口呆。我当时用一点时间瞟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有180条新短信,来电音乐也在不断响起……但我没有全部接听。换做谁在那时都会说不出话来:我们所有人都哭了。
联赛中用胜利抚平伤疤
2007年4月22日,我终于在国际米兰获得了意甲冠军,夺冠那场比赛,我还打进两球.从穿上国际米兰球衣那天,我就梦想成为意甲冠军。赢得世界杯之后,这种愿望更加强烈。世界杯的经历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想要,就能达到。从那以后,我感觉自己成了另一个马特拉齐,一个更加自信和坚强的马特拉齐,我也更有抵抗偏见的能力了。这个意甲冠军很好地回应了那些总是企图为我设置陷阱的人。我想起了我们主场对墨西拿时(2006年12月17日),对方主帅乔尔达诺和球员佐罗的表现:前者先是打了我一下,然后还故意制造了一个爱惹事的马特拉齐形象;后者不论在高空球、角球还是定位球时,都不断来干扰我,最后还在电视镜头前说我用头撞他――不用我自己多说,电视慢镜头和图片都能证明这个所谓的“头撞”事件是多么无聊。
还有桑普的德尔维奇奥(2007年1月28日国际米兰客场挑战桑普多利亚)。当时明明是他撞了我,事后却全将责任推卸给我,好在他的主帅诺维利诺赛后公正地澄清了责任人到底是谁。我还想起了米兰德比第一回合,仅因为我在打进4比1的入球后露出写着庆祝儿子大卫生日文字的内衣,法里纳就毫不犹豫地将我罚下场(编者按:其实那个动作是一张黄牌,马特拉齐下场是因为累计两张黄牌)。根据规则,他这样判罚没错,但有点太不近人情了。那天很多人都夸我做得好,因为我对此的反应与平时不同:这次我只是一边离场,一边摇头。
当然,我更不会忘记夺冠那场比赛,对手是锡耶纳。当主裁确定我们得到点球后,我立刻跑到场边向球童要球――无论如何,我都要罚这个点球。但当我把皮球放到点球点时,对方的里瑙多却跑过来干扰我:“这个皮球不行,换一个吧!”结果主裁居然认为他说得有理,我依言换了皮球,而且那个点球我罚了两遍????第二次罚进点球后,我跑到主裁面前:“这个皮球总行了吧?”
这些细节至今回忆起来都令我自豪,对于所有低估国际米兰的人,这个冠军最有说服力。夺冠那个下午,在锡耶纳,我拥抱了莫拉蒂,我们彼此没有说很多话,我只是提醒他:“主席,下赛季是我们百年大庆????”和斯坦科维奇拥抱时,我和他几乎同时掉下泪来――去客场比赛时我们俩总是睡一个房间,多少个夜晚,我们一起梦想过这个时刻,一起设想过这种感受。曼奇尼开心得几乎发了呆,他恍恍惚惚地问我:“马尔科,你打进了两球?”当然,他并不是在取笑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我的内心竟然很平和。
我想起了过去的苦涩时刻。尤其是2002年5月5日,那个日期几乎在我脑海中自动定格了,与亲人的生日、我的结婚日以及我的第一场意甲比赛日列在一起。那一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失望。尽管随后这些年也经历过一些成功和荣誉,但我总是时常回想起那个下午,因为它是一块外露的伤疤。每当那个景象突然回到眼前,整个人就像受到电击般疼痛,连胃里都会有被灼烧的痛感。这痛里,当然也有怒火。
那次比赛结束后从罗马飞回米兰,或许是我经历过最恍惚的一趟飞行。晚上在Bobo(维耶里)家楼下,我、Bobo和其他几位朋友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站了很久。我们并不认为这样的结局是偶然的,雨一直在下,似乎是上天有意安排的。我们就那样站着开始聊天,一直聊到深夜,事实上根本没有谈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因为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该如何为失败做出解释?无论如何,“2002年5月5日”过去了,接下来那段时间,我几乎肯定自己将永远不会再遇到同样的情况。时间越长,我越发现那次失败有多么不可思议。还好,事实证明了我的担心是错误的。
过错(痛殴对手至血流满面)
如果一个人被打了一记耳光,他一定不会将另一张脸也凑过来让人打。但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就是这样,是布鲁诺?奇里洛和命运的安排,让我此后做事的方式发生了极大改变。2004年2月1日那个马特拉齐,做了球场上能够发生的最愚蠢的事情.当时我的脑子里像是起了雾,变得随心所欲,以至于暴露了我身上最差劲的一面。那件事情发生后,我认为自己成熟了很多。事出当天我们对锡耶纳,是晚上的比赛。我因为有伤无法上场,坐在替补席上看比赛。当时场上面对奇里洛的是基利?冈萨雷斯,我向后者喊了一句:“过他,他很烂!”很显然,这句话让奇里洛很恼火,他立即向地上吐了一口:“**养的,你给我等着!”
说到“**养的”这句粗话,我必须插一句,它伴随着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不光在意大利赛场,有时候在欧洲赛场也一样。我这样解释并非为“奇里洛事件”找理由,而是上帝或许也会允许犯错的人在多年后反思他犯错的原因。我只是想让人们明白,对于一个14岁就失去母亲的人来说,无论走到哪里都听到令她受辱的谩骂,会有怎样的感受。何况,她早已不在人世,无法自卫,我也无法保卫她――因为我得留在场上比赛。
总之,当天晚上那句“**养的”让我失去了理智。说到底,这也跟自尊有关,尽管是一种愚蠢的自尊。假设当时比赛结束的哨音吹响我就离开球场,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我留在了球场边,等着正在下场的奇里洛。这家伙还在骂我,边朝地上吐口水边冲向我,此时我们都没料到边裁离得很近,近得连后来奇里洛嘴角流出的血都溅到了他的外套上。如果早点发现边裁,我和奇里洛或许仅仅会互骂几声,就像很多人赛后做的那样。
那个时刻,我的确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我不给他一记耳光,他就会让我受伤。结果是我让他受了伤。我的手上戴着两枚不算小的戒指,出手之后他的嘴立即出了血。见到出血,对方很多人要来找我算账,我马上跑回了更衣室。接下来才是我最难受的时刻:我慢慢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严重性,我哭了,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深渊,离地狱仅一步之遥。“马尔科,这次你完了。”我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莫拉蒂和法切蒂赛后立刻去锡耶纳更衣室看望了奇里洛,他们还给我妻子打电话并试图让她平静,接下来他们又过来安慰我。在媒体面前,他们必须表态,说我应该受到惩罚;但他们私下对我还是表示了理解,尽管言辞里少不了严肃。要知道,那是法切蒂担任俱乐部主席的第一天,事后他把我带到媒体跟前,我说了那句必需的“我错了”。从梅阿查回家的路上,我仍被不安笼罩:我的大儿子第二天还要上学,他该怎样面对同学的目光?一个星期后,体重秤显示我整整掉了3公斤。我的疯狂举动伤了奇里洛,也伤了我的自尊和内心的平静。我受到两个月禁赛处罚,奇里洛也放弃了继续控诉我的初衷。后来当我们在《米兰体育报》编辑部握手和好时,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一页纸翻过去的声音。两个月后,我禁赛期满重新回到赛场,对手是尤文图斯.比赛时我的双腿总是在抖,但还好,动脉已不再膨胀。那些等着看我出丑的人都失望了:那场比赛我甚至没有一次犯规,我们3比2赢得了胜利!
家人,我的生命
除了足球,马特拉齐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家庭”,我的家人就是我的生命,他们是我所拥有的最美好的事物。我为什么如此爱家人?14岁那年,我失去了妈妈安娜.一个很早失去母亲的人必须迅速成熟。我这样做了,因此我对家、对安宁、对亲人的渴望更加强烈。我能走到今天,要感谢我那远在天堂的母亲,因为我所坚持的一切,都是她教给我的。我如此热爱家人,是因为她也如此爱它,她让我知道成为家庭的一份子有多么重要。“快乐”对我来说,就是看到家人快乐;就是当我像个野兽般带着球场上的愤怒或者沮丧回到家里,又能在10分钟内找回内心的平静;就是理解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价值;就是能为孩子们建造一个平安的未来。
我向妻子和孩子们保证过,我的下半辈子将全部献给他们。我上半辈子大都给了足球,而足球也为我带来了许多:我成了一名重要的球员,尤其是赢得世界杯后,我的生活发生了极大改变。退役后我会带着达尼埃拉和孩子们回佩鲁贾定居,那时我将不必理会任何对手,我唯一要做的,只是照顾家人和花园。我从不认为他人对我的犯规是出于恶意,即便对手对我犯规的次数也很多,而且都不轻。但为什么只要是马特拉齐的犯规,就会被贴上“屠夫”的标签?
帮助国际米兰夺得上赛季意甲冠军后,马特拉齐与全家人在米兰市的广场庆祝活动中分享着胜利的喜悦!转自新浪体育